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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谈婆娘的汉子  

2013-02-23 05:40:4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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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感恩中国-张仁杰《不敢谈婆娘的汉子》
为什么女人嫌贫爱富? - 感恩中国-张仁杰 - 感恩中国-张仁杰的博客
1
一大早天空还有些灰蒙蒙的,卢成良的邻居早已起了床,此时正蹲在自家的屋门口大声朝着卢成良居住的屋子嚷嚷:“卢成良,你今天啥时候去田里收谷子?不晓得今天会不会下雨?你看老天爷好像变了脸,偏要选在我们收谷子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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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又喊了好几遍,没有听到卢成良的回应。邻居屋门口的两只小猫咪趴在木门坎上,一只眯着眼打盹,一只有些迷迷糊糊地闭着眼舔爪子。邻居看着猫笑了一下,又大声嚷道:“卢成良,你个龟儿子,是不是昨晚猫叫嚷着让你没睡好觉?几点了,快点起床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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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一大早你嚷嚷什么?我又不是老天爷,我怎么知道今天会不会下雨?昨天收山下面的谷子把我累惨了,这身体呀,怎么觉得一年不如一年了!”推开木窗户,卢成良趴在窗棂上仍有些睡眼朦胧地说。窗户上贴着的对联早已经过风风雨雨褪了颜色,上面依稀辨别出写的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早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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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忙吃完早饭,卢成良就赶快和妈妈、叔叔一道去山下面的稻田里收割谷子。看到有几个小朋友正在旁边玩耍,卢成良便招呼他们过来帮忙将简易的脱谷机抬到田里。边抬卢成良边喊着:“一、二、三,抬起来,走!好——了,谢谢了,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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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妈妈和叔叔忙着收割稻谷,卢成良则在田里将收割下来的稻谷放到脱谷机里脱谷。他一边使劲用脚踩着脱谷机下面的踏板一边将手里的稻谷缓缓放进机器里将谷子打出来,他语气中有些抱怨地说:“这几天我们比较忙,因为家家户户都在收稻谷。可老天爷总是不争气,经常会下个小雨。如果不是老天爷捣乱,我们家的稻谷早应该收割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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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这两天幸亏有我妈妈和叔叔过来帮忙,如果她们不帮我收谷子的话,我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完。我们这里是山区,庄稼都是绕山而生,即使把谷子收割完了,想要弄回家还要费不少劲!”卢成良看着没有收割完的稻田有些犯愁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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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成良的叔叔一直在田里忙碌,不太爱说话。他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女式遮阳帽,身上穿着一件儿童T恤。卢成良叹着气告诉我:“我家叔叔叫卢方纯,今年60多岁,如今在家里帮我在外面打工的哥嫂带娃娃。我家叔叔从小就是个不会说话的残疾人,一辈子没有讨上婆娘(指老婆)!唉,我叔叔的身体现在也是越来越不行了,如果他年轻时能讨上婆娘,现在老了不就身边有人可以照顾了吗?唉,人说老就老了,岁月不饶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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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成良边干活边有些担心地说:“今年过完年我也40岁了,可现在田里的活还需要年迈的妈妈和叔叔过来帮忙。再过几年我的妈妈和叔叔更老了,估计很难再下地帮我干活了,到那个时候我只能一个人下地干活,真是岁月不饶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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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卢成良总说一些长吁短叹地话,已经白发苍苍身子瘦弱的老母亲有些悲伤地说:“你这孩子尽说些没有用的话,都怪我这个当娘没有本事给你讨上婆娘!如果你在年轻的时候讨上婆娘,日子肯定比现在好多了,最起码老了还有个婆娘可以在身边照顾一下。可是谁叫我们家穷呢?现在女的不像我和你爸那个年代了,现在的女娃娃们要男方长得好还要家里条件好。现在好事都让这些女娃娃们赶上了,我那个时候和你爸爸结婚只有一床新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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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妈妈一番自责的话,从田里抱了稻谷去脱谷的卢成良立马接茬道:“妈,你怎么又说起这些话来了?我从来都没有埋怨过你们没有本事,我讨不上婆娘那是因为我的命里没有婆娘!再说我们这个拉吉村又不是我一个人没有讨到婆娘,难道我们这村子里的40多个光棍都是因为爸妈没有本事才讨不到婆娘的?妈,这就是我的命,我命里就是没有婆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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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下的田里到家中还有很长一段路,因为山区交通不便只能用骡子将田里的稻谷驮回家。卢成良身上穿的衣服比他的个头大了许多,裤角还往上翻卷了好几下。他穿着满是泥泞的解放鞋牵着骡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不平整的山路上,一路嘀咕着:“我妈这人就不愿意听我抱怨,可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实在在的,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每当我一提到婆娘的事我妈就会很生气,她一生气就骂自己没有办事给我讨到婆娘。可是我没有婆娘,这和我妈根本就没有关系。哪有女的愿意嫁到穷山沟来,人家女的根本就不愿意嫁到我们村!我们讨不上婆娘,总不能晚上直接去有女的家里将她们偷偷驮回来吧?这可是犯法的事,可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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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错落的民居隐在碧绿的树木深处,屋前还有一片青翠的稻田,有淡白色的炊烟从搭瓦的屋檐上缓缓升起。临近村庄时王新起告诉我:“前面就是我们村组,我们组一共有21户83口人,我们村目前30岁到62岁的男人中有11个没有讨到婆娘。我们讨不到婆娘能怪爸妈没本事吗?我们心里都知道,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这里太穷了。我们这个穷山沟靠山吃饭靠天喝水,又加上人多地少,你说我们怎么能不穷?还幸亏党的政策好,种地不要钱。你说说看,我们要怎么样才能致富,才能讨个婆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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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门口,卢成良从瘦小的骡子上将两袋稻谷卸下来。他边麻利地解绳子边告诉我:“你可不要笑话我们这里,我们这里穷,靠天收的水稻只能勉强够自家吃,今年加上我哥嫂以及我妹妹的田里的水稻大概可以收到4000斤。幸亏我们这山上还有板栗,如果没有板栗日子会更艰难。你也看到了我们村子里没有什么年青人,因为稍微年轻一点的全都跑到外面打工挣钱讨婆娘了。我现在要文化没文化要知识没知识,年纪还一大把了,你说我就算去外面打工可有谁愿意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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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我一共收了100斤板栗,大板栗每斤是两块钱,普通的板栗一块五左右。可就算收到板栗了,左算右刨一年也弄不到几个钱花。现在我妈和我一起过,我哥嫂把他们的几亩地丢给了我和叔叔种。因为哥嫂出去打工了,他们的三个孩子在家里上学,现在暂时先跟着傻叔叔一起生活。”卢成良边将稻谷搬上屋前的台阶,边告诉我他家里的一些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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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紧锁的大门,卢成良麻利地将稻谷搬进屋里。他继续说:“我们这村里的房屋都是老房子,这几年没有人盖新房子了。去外面打工挣到钱的年轻人都搬到山下住了,不愿意在山上住。我现在年纪大了不能和年轻人比,我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山上照顾我妈妈和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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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成良屋里显得很空荡,没有什么家具,屋梁悬挂着一些收上来的玉米。他将驮回来的稻谷全部倒在地板上,然后小心地将所有的谷子扫成一堆。他边细心扫着边说:“这段时间总是天阴下雨,老天爷对我们山里人就是该下雨的时候不下雨,不该下雨的时候总是下个不停。你看我们好不容易收上来的稻谷因为没有办法见阳光,只能先摊到屋里,要不然特别容易发霉!我们这里田地少粮食也很少,如果发霉了我们可就要遭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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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卢成良的脸上和衣服上已经落上了很多灰垢,我便问他为什么不清洗一下。卢成良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来了一点水象征性地洗了把脸顺带把头发也抹了两下。洗完后他才告诉我:“我们这里的水比油金贵,因为喝水难!尤其到了冬天,我们只能吃蓄水池里库存的雨水。如果不是老天爷有时候下雨,我们可以把雨水存起来,到了冬天我们这里肯定会渴死人!唉,这也是我们这里穷,发展不起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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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成良擦脸的毛巾已经成了一块灰黑色的布,他仔细地擦着脸上。停顿了一下,卢成良继续说:“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我是女的我也不愿意嫁到这里来,因为我们这里一年到头都让人头疼喝水吃饭的问题。原本村里人也想移到山下去,可一想到了山下面连个靠山吃饭的地都没有了,考虑再三最终还是留在山上了,最起码还能种点水稻和玉米再收一点板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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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成良坐到屋内的一把木椅上,从汗迹斑斑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他边吐出蓝色的烟雾边说:“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说,我现在一个人呆着就觉得闷得慌,我的烟瘾越来越大了。可你说我一个农民在冬天农闲时不呆在家里吸烟我还能做什么?我妈在农闲时会去照顾我哥嫂的孩子和傻叔叔,一到那时候家里就我一个人,连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村里也有单身汉过来找我讲话,可我一般不愿意和他们说。你说都是单身汉,有什么话好讲的,还不如抽烟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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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轻时还曾想过讨一个邻县的婆娘过日子,可现在邻县比我们这里发展得好多了,那边的女人根本不愿意嫁过来。我记得年轻时我也谈过好几个不同的地方的女的,也带女的赶过场看过电影,有时候也会给女的几个钱花花,可谈来谈去最终一个都没成。有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我年轻时花心造成我现在这个样子?可想来想去觉得不是我花心的问题,还是我们这里太穷了。如果那时候我家里条件好一些,肯定会从那几个女的当中讨个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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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还是不和你说这些了,和你说了又没什么用,你又不能从你们那里给我讨个婆娘!现在我都快四十了,没婆娘更别说有自己的孩子。再说就算我今年只有二十多岁,我还是讨不上婆娘!你看现在我们这里的年轻人结婚送彩礼就要花两万多,你说这么一大笔钱我去哪里弄?我们这个组有哪个光棍敢说晚上不想女人?但是想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命里没有婆娘!算了,不能和你再说话了,我得赶快去把稻谷运回来,看这天气又要下雨了!再说了没有婆娘还能过,如果没有吃的那可就活不了了......”卢成良又牵起那头瘦小的骡子,急匆匆地向山下的稻田赶去。

看着天空似乎又暗了一层,卢成良的身影在崎岖的山间小路上越行越远,最终隐没在山野绿意的尽头。
 
采写手记:
2007年10月我认识了40岁的山里汉子卢成良,还有他瘦弱的妈妈以及残疾的叔叔。能够去他的村庄是因为他们村的村长向我介绍了他的情况,而那时候我正在山区走访一些贫困家庭,希望借助感恩中国助学纪实 ( http://www.owecn.com/helpedu )栏目让爱心人士和家境贫寒的孩子们“ 一对一”结对,通过关爱使孩子们重返校园安心学习。
 
卢成良居住村庄的村长告诉我,这个村有很多光棍讨不到婆娘,年青人都去外面打工挣钱了,卢成良就是光棍汉中的一个。当我找到正在田里忙着秋收的卢成良和他的叔叔时,刚开始卢成良并不愿意和我这个外人多说话,甚至当我问道没有讨到婆娘这个话题时,卢成良显得非常生气而拒绝回答。后来村长小声地告诉我村里像卢成良这样的光棍汉们最不愿意听见别人在他们面前提及“婆娘”这两个字。
 
后来我开始小心地和忙碌中的卢成良沟通,相处时间增长后我们也慢慢从家长里短过度到个人情况,卢成良也渐渐不抵触我这个外来人了。
因为在田地里和母亲争吵了几句,卢成良有些负气地牵着骡子驮稻谷回家。在回去的路上,卢成良边抽烟边告诉我:“刚才在田里我不愿意多说,我不想当着我妈的面说到我自己的事。每一提到我妈就会生气,她总觉得是她的错!可我听到我妈说这些话时,我心里会好受吗?我和你直说吧,这么多年来我妈为了我和我哥辛苦操劳了一辈子,在我妈老了还要去地里干活,我这个当儿子的感激还来不及哪能埋怨呀?我妈能把我生出来养到这么大已经非常了不起了,我讨不到婆娘完全是我自己的原因,怪我没本事怪人穷了没有女的愿意来,这和我妈没有关系!再说又不是我一个人讨不上婆娘丢脸,我们这里讨不上婆娘的光棍还多着呢!”
 
在和卢成良相处的时间,他只要在说话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点燃香烟然后大口抽起来,他说:“我年轻的时候还不怎么喜欢吸烟,可能现在年龄大了,我一个人呆着的时候经常会吸烟。因为我平时也不怎么和邻里说话,虽然我和组里的邻居们在一块生活也有几十年了,可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非要说话,一般情况下我们都没有太多的话讲。
三年前有一次我卖完板栗拿着钱就去了邻省的广西柳州,我在那里呆了一个星期。那次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原本想在柳州打工挣钱,可我考虑再三还是回来了,我不能丢下我年迈的妈妈和傻叔叔。再说我哥嫂常年在外打工挣钱三个孩子还需要人看管,我绝不能丢下家里老人和孩子不管!我没上过什么学大字不识几个,但我就是知道不管在外面挣了多少钱都不能把家里的老人丢下来不管!
我右眼从小就不好看,但我保证我的右眼看东西很正常,不信你随便找个东西试试。
我年轻时也找过几个女的,可那时我年轻最终没留住一个当婆娘。现在想起来我真的很后悔,我跟你说实话我晚上睡觉的时候真想身边有个婆娘,也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可我知道这简直比登天还难!我们组和我一样没能力讨上婆娘估计和我想的一样,但光想有什么用呢?如果我们这里发展好了,应该能讨上婆娘的。
我们这里结婚还有一个规矩,就是两个姓卢的人不能结婚,所以我这里的女娃都嫁到外村了,可是外村人嫌我们这里穷不愿意来,所以光棍越来越多。
现在村里年轻的娃娃们初中毕业后,全跑到大城市打工。他们在外面打工时会谈女娃娃,可等他们在外面结婚后却怎么也不愿意回来了,因为他们也嫌这里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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